我个人是如何理解《ARG社群猜想》的
先把最重要的一句话摆在前面:这篇文章其实研究的是一个挺生活化的问题——一群人玩ARG的时候,为什么会慢慢聚成一个社群?这个社群是谁带着走的?大家为什么会自动分工、产生“老玩家带新玩家”、一起分析剧情,最后游戏结束了还舍不得散?
原文为了把这些现象说清楚,自己造了很多术语,又借了一套类似社会学、物理学的表达,于是读起来很容易产生一种“我明明每个汉字都认识,为什么连起来像天书”的感觉。其实把外壳拆掉以后,它讲的东西没有那么晦涩。
文章首先把一场ARG里的参与者大致分成两边。一边是创作者,负责放剧情、扔谜题、给线索、回应玩家;另一边是玩家,负责追线索、解谜、讨论、猜剧情。作者把前者叫“上层推进叙事”,后者叫“下层迎进行动”。听起来很像某种社会结构理论,翻译一下,大概就是:导演在前面铺路,玩家在后面追车。
理想状态下,导演知道玩家跑到哪了,下一段内容什么时候放、提示给多少、谜题难到什么程度,都提前有数。麻烦在于玩家是一种非常不可预测的生物。你以为这谜题够他们研究三天,他们可能十五分钟就破了;你觉得提示已经写得像把答案贴脑门上了,群里可能研究两天以后自创了一套40万字世界观体系。
所以创作者必须不断观察玩家进度。提示给少了,玩家可能自己跑出八条支线,并坚信其中七条都是作者埋的;长时间不给反馈,大家还可能逐渐从“是不是有隐藏内容”讨论到“作者是不是跑路了”。原文把这种玩家自由探索和作者预设路线之间产生的偏差叫“自由性矛盾”。它想提醒创作者的一点很实用:ARG毕竟有人在实时参与,写完剧本往桌上一拍还不够,游戏过程中也得接住玩家。
接下来文章又把创作者推动游戏的方法分了一下。比如直接放新剧情属于推进;玩家解开谜题以后得到新内容,也属于推进;利用网站、邮箱、电话、社交平台等多个现实渠道讲故事,也能推进;让虚构剧情钻进现实生活,让玩家产生“这玩意怎么好像真发生过”的感觉,则被叫作“真实性推进”。还有一种挺有意思的情况:某个角色特别受欢迎,玩家为了这个角色自己开始疯狂考据、追线索、做分析,作者甚至没特意催,他们已经冲出去十公里了。原文把这种现象叫“玩家反馈式推进”。
真正比较抽象的部分,是后面的“圈群模型”。
这个模型可以想象成一幅太阳系示意图。作品里的剧情、谜题、角色、互动目标等东西构成几个“中心点”,玩家则像一群绕着它们活动的“小分子”。有人围着谜题转:“这个密码怎么解?”有人围着剧情转:“这人是不是十年前那个失踪角色?”有人专门研究网站源码,有人负责截图存档,还有人负责在群里发“卧槽我好像发现大的了”。
这些人共同活动的范围越大,社群规模就越大;大家联系越紧密,这个群体就越集中;讨论很散,模型看起来也会比较松。作者甚至继续给这个“太阳系”加上了力、运动方向和轨道,用来描述社群怎样跟着作品的发展一起变化。听到这里如果已经开始头疼,可以直接记住一句:圈群模型就是作者为了描述“玩家围着作品转”画出来的一张概念地图。
中心点怎么动,还对应了几种叙事方式。剧情按正常时间一路往前走,叫“线性叙事”;中间插回忆、打乱顺序、东拼西接,叫“插叙”;有一个主要目标,其他线索全部围着它服务,作者称作“主旋律叙事”;还有一种作品内容早就全部存在,玩家做的事情主要是挖出来、拼起来,叫“揭露叙事”。原文把这些东西全部放进同一个模型里,所以读起来像是在看物理老师突然开始讲文学。实际上意思依然很朴素:不同的故事发布方式,会让玩家社群产生不同的行动方式。
然后文章又给整个ARG社群的发展划了三个时期:开始、经过、结果。
开始阶段最像刚建起来的侦探群。所有人都很兴奋,“兔子洞”刚被发现,线索到处都是,群消息一分钟九十九条。这时很容易出现几个比较有经验的人开始带队。有人会解密码,有人懂网站,有人擅长翻旧视频,有人虽然什么都不会,但非常擅长在凌晨两点提出一个能让全群沉默十秒的大胆猜想。
到了中期,大家已经大概知道这作品在讲什么了,于是社群开始稳定下来。负责解谜的继续解谜,负责剧情的开始整理人物关系,负责资料的建文档,甚至还有人自然成为“群内百科”。原文认为这种分工很多时候没有人正式安排,大家自己玩着玩着就分出来了,所以叫“自动分工性”。
中期也很容易出现另一个ARG经典项目:卡题。
几十个人盯着同一串字符,群里从凯撒密码一路试到音频频谱,再从星座图研究到作者昨天几点在线,最后有人弱弱地说一句:“有没有可能它就是文件名?”这种没有新进展、玩家开始聊天吹水的时期,原文叫“空档性”。短一点其实挺好,大家能缓缓脑子;拖太久,社群热度就会慢慢掉下去。
最后到了结局,作品收尾,玩家开始复盘:“所以第一集那个杯子到底有没有意义?”创作者最好也明确告诉大家,主线真的结束了,否则总有人会在三个月后发现作者换了头像,然后郑重宣布:“第二阶段开始了。”
文章最后归纳出了十种社群特征。名字看着一个比一个严肃,其实都能用很简单的话解释:
社区重合性:圈子不大,所以经常来来回回还是那批熟面孔。
权力引领性:老玩家经验多,自然更容易带节奏、带新人。
非权力引领性:大家都不会的时候,也会有人因为参与得多、行动快而临时成为领头人。
潜在权力转换性:后来真正有经验的人来了,原来的带队结构可能重新洗牌。
自动分工性:没人开会任命,大家自己就分成了解谜组、剧情组、资料组、考据组。
归属性:哪怕只贡献过一个小发现,也容易产生“这个项目我参与过”的感觉。
固定性:玩到中期以后,讨论范围会逐渐集中,不会再满宇宙乱猜。
完善性:玩家会不断尝试把缺失的剧情拼完整。
空档性:作品总会遇到没有新内容、谜题卡住或者刻意控速的阶段。
接纳性:游戏结束以后,一部分玩家和创作者往往继续留在ARG大社区里,参加下一部作品,于是整个圈子慢慢延续下去。
所以,如果让我把全文压缩成一句话,大概可以说:
ARG表面上是一群人在追一个故事,真正运行起来以后,却会自然长出一套小社会。作者负责投食,玩家负责追踪;有人带队,有人考据,有人存档,有人聊天,有人提出离谱理论;大家会聚集、分工、争论、停滞、重新兴奋,最后作品结束,这群人又流进更大的社区,等待下一个兔子洞。
而原文做的事情,就是试着给这一整套过程画一张地图,再给地图上的各种现象起名字。它的价值也主要在这里:以后创作者设计ARG时,可以少一点“我把谜题丢出去,他们自己会玩的吧”的豪赌,多考虑玩家到底会怎样行动;玩家回头观察一个社群的时候,也能更容易理解为什么某个人突然成了带队的、为什么群里会自动分工、为什么一旦卡题太久大家就开始聊晚饭,以及为什么一个已经完结很久的ARG,相关的人还会继续聚在一起。
原文自己最后其实也把整篇文章概括得很准确:先讲创作者和玩家之间的结构,再建立“圈群模型”,接着研究社群随时间怎样变化,最终归纳出一系列特征。 所以真不用被那些“中心点”“分子”“叙事轴”“运动状态”吓到。把这些词换成人、群聊、剧情和线索以后,你会发现它研究的就是一件非常熟悉的事:
一群原本互不认识的人,是怎么因为一个故事聚到一起,然后真的变成“一群人”的。
以上是我的个人全部解读和分享,如果有错误或你有更好的解读,也可以反馈给我或在帖子底下分享喵~